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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换好床单后他没再坐下,而是走到小小的衣柜前,拉开衣柜门低头翻找。衣柜里大多是郁玉的衣服,都是洗了很多次、洗得发旧的平价棉质T恤,只有最下面一层放着两件姐姐给的、质感偏滑的衬衫,领口和衣摆都做了收腰的剪裁,贴着皮肤凉丝丝的。郁玉指尖停在那两件衣服上顿了顿,没碰,只是翻出来一件干净的棉T恤换上——之前那件被汗浸得发黏,贴在身上太难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换衣服的时候,手腕抬过头顶,宽松的T恤往上滑,露出一小段苍白的手腕。郁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那道淡粉色的旧疤——它顺着腕骨斜斜往下,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,摸上去只有一道浅浅的凸起。他的呼吸顿了顿,指尖飞快收回来,拉好T恤下摆,把那道疤严严实实地藏了回去,像藏起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换好衣服后,他靠着床头坐下,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无线耳机,塞进耳孔里。手机里跳出昨晚游戏好友发来的消息,说公会今晚开副本,缺个奶,问他能不能来。郁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,打字的动作很慢,指尖因为经常握手柄有点僵,发过去一个轻轻的“好”字,便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,暑气慢慢涌上来,黏在空气里,连风都变得闷热。郁玉靠着床头,闭着眼歇着,没再睡着——噩梦的余悸还粘在骨头缝里,他不敢再往下睡,怕一闭眼又撞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。他就这么坐着,听着窗外远处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,混着空调的低鸣,一点点把那点噩梦的黏腻磨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坐了多久,门锁传来轻轻的咔哒声。郁玉的肩膀瞬间绷紧了,背不自觉地往下缩了一点,连呼吸都放得轻了——他没开灯,整个房间都是暗的,他躲在这片阴影里,像躲在自己的壳里,直到听见玄关处郁薇换鞋的声音,带着点酒后的沙哑,喊了一声“郁玉”,他才小声应了一句:“姐……我在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,楼道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来,照亮了郁薇穿着吊带裙的身影。她今天画了浓妆,眼线挑得很高,唇色是偏深的豆沙红,卸了一半的眼妆晕在眼下,带着一点宿醉的倦意,反而把那种天生侵略性的漂亮衬得更浓了——她不像郁玉,骨相软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奶,她的颧骨微抬,眼尾锋利,站在光里像一把淬了酒的刀,看得见锋锐,也闻得见挥不去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身上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,混着一点廉价的果酒气,推开门就皱起鼻子扇了扇:“又开这么低的空调,不怕冻出病?”话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,尾音却轻轻飘着,不像平时那么扎人——大概是酒劲上来了,连火气都压下去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郁玉攥着衣角从阴影里站起来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我……我把饭做好了,在桌上,你快去吃吧,还热着。”他说完就低着头,不敢看郁薇的脸,脚趾不自觉蹭着冰凉的地板,像个等着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。他看不见郁薇的表情,只能听见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,往餐桌那边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郁玉站在原地没动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他等着,等着郁薇挑出毛病——要么说盐放多了,要么说鸡蛋羹蒸老了,然后再骂一句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”,像往常无数次那样。可他等了半天,只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,郁薇没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在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几分钟,郁薇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点嚼着米饭的含糊:“过来吃啊,摆着给谁看?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才慢慢挪着脚走出去。客厅的灯开着,暖黄的光把小小的餐桌铺得软乎乎的,郁薇坐在对面,已经把鸡蛋羹挖了小半,勺子放在碗沿上,正抬着眼看他。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,郁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往椅子边上坐了坐,拿起自己面前那碗米饭,低着头扒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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