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洙咬紧了下颌。在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瞬间,他似乎就要直起身子,把手中的器械狠狠摔在地上。紧张的气氛在无菌空气中弥漫,仿佛一根带电的导线在滋滋作响。随后,他的目光扫向病人苍白的脸庞,又移向那条持续引流的静脉管路。他内心深处那份超越了任何竞争意识的职业素养最终占据了上风。他短促有力地点了一下头——与其说是表示认可,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抽动。
“行吧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,语调生硬。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主动脉上,手指恢复了动作,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精准。“你要拧入第一颗螺钉时告诉我一声。我得把一切固定住,确保纹丝不动。”
危机虽已解除,医护人员仍心有余悸,但手术还得继续。接下来的氛围并非同僚间的亲密无间,而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状态:一种残酷却默契十足、无需言语的高效协作。“左侧牵开器。轻一点,”正洙下令,他的住院医师随即照做。
“透视。现在。”随着民浩一声令下,C型臂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。
正洙会报出心脏位置哪怕只有一毫米的位移。民浩便会暂停钻孔,双手如雕塑般静止,直到正洙发出表示许可的短促应答。这里没有“请”,也没有“谢谢”。只有一连串生硬却至关重要的指令交流。
“你的操作导致压力波动。动作轻点。”
“我没在操作,我在稳固。是你的灌注太弱了。”
“弱是因为他的主动脉断成了两截。我这部分快做完了。你到位了吗?”
“导丝已就位。准备置入支撑杆。”
“开始吧。听我口令。准备……现在。”
手术钻发出的尖锐嗡鸣声充斥了整个手术室。除了手术台旁的两人,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。正洙全神贯注,竭力抵消震动,确保脆弱的心脏结构保持静止。民浩的世界则收缩到了透视影像和器械传来的触觉反馈之中。他的动作不仅精准,更透着一种优雅,宛如一位技艺巅峰的大师在施展绝活。
六分钟过去了。七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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