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已经西斜,橘色的光穿过百叶窗,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。黑色背心的肩带滑下来一点,露出肩头。我忽然想起那天月台,她把帽子往上推,露出眉眼的样子。那天我跟着她上了电车,又狼狈地在下一站跳下去。她隔着车窗朝我挥手,笑容明亮。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,最失控的一次。她应该只是坐累了,起身在书架处走走,尔後我们回到座位上继续完成手头的活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拿起桌上的啤酒罐,“PPT明天再做。”我点点头,收拾好电脑和保温杯。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傍晚的风已经凉了一点。她走在我旁边,手里的啤酒罐晃来晃去,残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我捧着保温杯,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过来。我们都没说下一次什麽时候见,可我心里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的碰面。
她突然停了脚步,“对了,给你带了东西。”她忽然收回目光,伸手去掏的帆布包。是个用米白色和纸包着的小包袱,系着细细的红绳,“和果子,早上自己做的。不算什麽好东西,就当……我们彼此认识的见面礼?”
我连忙摆手:“不用的,本来就该我谢谢你。”
“拿着。”她把纸包塞进我手里,纸包还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,“反正我做了很多,一个人也吃不完。你这种天天喝热茶的人,应该会喜欢甜的。”
我捧着纸包,隔着和纸能摸到里面果子柔软的轮廓,心里暖暖的。长这麽大,很少有人给我带“自己做的东西”。家里的饭菜永远是按份盛好的,规矩、整洁,却没有这样随手塞过来的、带着温度的心意。我小心翼翼地把和果子放进包的最内层。
後面我们没有再攀谈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,她一路送我到留学生寮的楼下。楼前的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地上,映出两个人短短的影子。我站在台阶上,抱着书包,一时不知道该说再见,还是该说点别的。长这麽大,我从来没有和人这样相处过——认识不过几天,连名字都不知道,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。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她靠在路灯杆上,仰头喝了最後一口啤酒,“再见100円さん,早点休息。”
我心里寻思,“诶?这是给我取的外号吗”。我转身走上台阶,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。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停下来,隔着玻璃往外看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一半亮一半暗,她把啤酒罐收进自己的包里,神态是白天没有的、淡淡的倦怠,然後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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