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烤摊上小周说漏了,上回那孩子的寿衣是他缝的,不是缝我缝的,你别告诉孟芙——你别告诉别人,她知道了她得跟小周算三回串的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自己就是孟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把眼睛闭上,“我装不知道,我让他欠着,欠串的欠一辈子,比还了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水开了,他打了热水,洗了手,洗了脚,把脸盆里的袜子拧干搭在椅背上。她已经在床上睡着了,睡得不打呼噜,就是呼吸重,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摊开,掌心朝上,掌心里那点白干了,剩一层亮。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,把椅子搬过来,椅腿底下垫了一本她包里的杂志,坐下,靠着墙,闭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早七点半,三号厅那具的妆还没上完,谁迟到她记谁。他得早起,先打黄油,再打她的面包车钥匙,再去接她。账勾了,账也记着,这两件事在她这儿不冲突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半夜三点多,小陈被椅子硌醒了。椅腿底下那本杂志滑出去了,椅子往一边歪,他扶着墙把椅子摆正,摆完听见床上呼吸声变了,从重变轻,从匀变浅。他抬头,孟芙睁着眼睛看他,黄灯还亮着,照得她脸上一块黄一块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醒了?”他小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渴。”她说,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,“你去倒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去倒水,纸杯接了半杯,递过去。她撑着坐起来,接过去,喝了一半,另一半搁在床头柜上。她把杯子放下,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那点白早干了,剩一层薄薄的亮,她拿指头在掌心上蹭了蹭,蹭出一点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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