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刀脸上五个指头印，血刀"当啷"落地。他弯腰，把刀捡起来，刀尖朝下插进地里，插进土里半尺，然后转过身，冲炕角的娘们儿孩子，跪下了。
"婶儿，"他说，"我念岔了。后头的账，我重新念。"
这一仗的账，重新念完是：赵家青壮死了六十四，都是拿过刀护过坞的；囤粮分出二百石，给黑水驿死绝的二十六家每家一百斤，剩下的赈了石门渡的佃户；赵大小姐带着孩子回娘家，赵家老太公捧着牌位给三刀磕头，三刀躲开了："别磕我，磕你闺女在血刀寨那七个姐妹——她们埋在哪儿，你哪天记得，哪天再磕。"
阎一挑趁坞里乱，从水门跑了。跑之前，他把赵家囤里最后一坛药引子泼在了粮堆上——他宁可不喝，不让三刀得着。
第二天晌午，水门漂过来一具赵家佃户的尸首，尸首背上绑着一块木板，木板上刻着一行字，刀刻的，刻得极深："明日，黑水驿旧镖场。刀会。——阎"
三刀把木板取下来，钉在院门的门框上。小铃铛仰头瞅那行字，拽了拽婶婶的袖子："婶儿，明儿个爷能赢不？"
婶婶没答话。她进屋，把三刀那口卷了又豁、豁了又卷的春刀取出来，端进灶房，拿磨刀石蘸着水，一磨一磨地擦。秀秀大着肚子——她俩月没来事了，头两天才敢信——挺着肚子进来搭手，倒了半碗清油浇在石上："婶儿，擦亮堂点。明儿个他得用它记账呢。"
小满抱着蓝布娃娃站在灶房门口，忽然说："娘的刀，爷爷的账，都在咱家呢。"
婶婶擦刀的手顿了顿，笑了："对。都在咱家呢。明儿个，谁也别想再拿走。"
欲知刀归砧板的事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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