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生前,总爱在睡前写几行字,天气,饭菜,今天谁又在医疗舱里睡着了。沈昭从来没翻过,也从来没丢过。在他走后的第二年,她第一次拿起了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,停了很久。她写得很慢,很重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:
今天,她又发烧了。
医生说,是体质弱,多养养就好。
我没有告诉他们别的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窗外,是人工夜幕里一盏一盏冰冷的灯。她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很沉的小小的身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低下头,在纸页的下方,写下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:
她会不会,像他。
笔尖停住了。沈昭盯着那一行字,眼睛一点一点红了。
过了很久,她用笔,一笔一笔,把那行字划掉了。划得很重,纸页都被划破了。
她合上日记本,把它压在一堆军务文件的最下面,关掉台灯,坐在黑暗里。
窗外的人工夜幕,一点一点亮起,远远望去,像一条冷冷的、没有尽头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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